这个房间现在有四个人,八点半,第四个人醒了。第一个人没醒,第二个人也没醒,第三个人还是没醒。但按照惯例,现在要进行一次实验,这场实验将会唤醒所有人。
第四个人是一个探险家,在这十平米的狭隘空间内,一定有宝藏隐身于此。他挖掘,他探测,他寻觅。他有一把手术刀,他有一个注射针,他有一个照明头盔,还有一堆实验物品回收站。他的背包是黑暗教头的聚集地,他的鞋底承载着荒漠行走的沉重感,他的言语存在有史诗般无趣的铺垫。探险者肚子里有很多故事,也善于观察,每一个小小的影子在他嘴里都能变成冗长的故事。滔滔不绝的人类语言就和杂物相互挤压一样吵闹。
但吵闹不能定义一个音乐家。这些响声从清晨的行李箱开始,到不时的异响,再到类似多动症的探索,我不清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这么多奇异的事情值得探索。昨天,今天,明天,他的包和行李箱都在发生变化。我不知道他要寻找什么,但我确信我会听见什么。这间屋子是一个音乐厅,我可以从耳朵看到塑料袋的声音,以及布料相互摩擦战斗的嚎叫,最后还有一些许忐忑的踱步声。他在打开些什么,但那一定不是音乐盒;他在撕扯些什么,但那一定不是地板;他在平静他自己,但那一定不是常态。
不过他也是文人墨客,他会坐在椅子上看书,谈论历史和泯灭在时间中永存在精神里的伟人。即使电脑上显示着彩虹六号的加载画面,他也的的确确做了些笔记,这或许表示了作为文人的不变性。天才总是难以描述的,我也尚且不知我能如何揣测他的心理世界。或许这场荒诞至极的行为艺术,正在传递着毫无规律的音乐大作。我只觉得有些烦闷,躁动传染了我。
我不知道我对噪音的忍耐度如何,但我确确实实未曾想到在宇宙中都显得渺小的小屋子,能变得如此多样化。这一切的来源都归功于第四个人,但第四个人不只是一个人。在时代的变迁之中,他从一开始的不存在,到第一任,再到现在的第二任,都有着相当传奇的历史。两任的第四个人,我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们在任何一个方面存在着共同点,但是时间通过我的嗅觉和听觉警告我,这一切都是无序的巧合。
第二任是吵闹而喧嚣的,第一任则是杀手,音游杀手。他们俩都爱FPS,我想这世界的不满总要通过发泄才能释放,但我未曾预料到的是他们最爱射击,用键盘射击,从一个个音符出发,到一颗颗子弹结束。我一时间不知道受伤的是谁,到底是屏幕的敌人,还是创伤累累的键盘,抑或是我自己。我望向自己背后,这个地方在三年前是空的,而现在填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噪音,我有些累了。
但嗅觉提醒我,不能放松警惕。在这个野兽世界里,不仅存在着原始的气息,也存在着腐烂的忠告。我看见过角落静待死亡半年腐烂发臭的向日葵,也首次发现过阳台角落随风飘荡的脚部包裹物。这个小小世界从未如此鲜明过,多样的感官刺激让我无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野兽横行的世界不允许任何停顿,我们都在被感官所猎杀,每个人似乎都成了受害者。但我们清楚,问题不在第四个人,而在一切美好的对立面。这世界上不止有一个十平米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实验室,每个人都在被野兽追逐。除了忍耐,我们似乎只能选择进化。
2022-04-18